神秘的湘西苗寨,深夜误闯这个地方,借宿在好客的苗人家里,我就被提醒千万不要在夜晚随意外出。 倚山而建的苗寨,湿热的亚热带季风气候,不管是茂盛的丛林里,还是路边的浅草丛,都隐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动物——蛇,不去惊扰便相安无事。
聊到毒蛇的话题,老乡告诉我在这个默默无名的苗家水寨里,有一个大名鼎鼎的湘西蛇王,寨子里有人被蛇伤了都去找他,他不仅能治蛇毒,还豢养着许多毒蛇。 闻名不如见面,我决定去找他。
敲开蛇场的门,蛇王龙海成手里拿着一条水律蛇跳了出来。大概是常有人拜访,他看见我也没有惊讶的表情,反而恶作剧地把我吓了好大一跳。 我很怕蛇,那种冰冷的爬行动物,无声而隐蔽,看到就会陷入全身僵硬的身体本能中。如果不是路边野餐的拍摄旅途,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这么主动地找蛇上门。
龙叔跟我想象的样子非常不同,我原先以为常年与蛇呆在一起的人,大概身上总有一丝蛇的阴冷性情,谁知竟是个顽童,温暖而风趣。 参观他的蛇场是一件不可描述的事。我一面非常好奇他如何不做任何防护跟他的五步蛇,眼镜蛇们和谐相处,一方面又难以遏制想要出逃的生理反应。
龙叔告诉我,路边田间的蛇容易伤人,他偶尔会出去“捡”蛇,今天,他就带我去野外捡一回蛇。 果然,在田边的水渠里,看到一条菜花蛇。因为是温顺无毒的品种,龙叔递给我把玩。起先我如临大敌,但他再三引导,让我突破一下,在一番挣扎之后,我决定尝试一下。
触感是想象的冰凉,鳞片包裹的身体非常坚硬,顺着我的手臂缠绕,扔掉固有思维里蛇的危险和不可侵犯,其实它还挺温顺无害的。
这里有一条毒蛇!在树干上的苔藓中游走,甚至没有小指粗细,朱红色横纹展示着它的毒性。是白头蝰!龙叔有些兴奋,在这一带的山里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品种。
不好!被咬了。大概是我们的谈话惊扰的小小的白头蝰,原本在龙叔手上温顺的小蛇突然发起了进攻。
我整个人都不好了,剧毒的白头蝰,毒液已经侵入血液,但是蛇牙非常小,找半天才找到了咬伤的地方,他比我淡定很多,立刻就着伤口往外挤出毒血。
由于幼年白头蝰的牙齿十分尖细,伤口很快闭合,挤不出毒血,龙叔的手很快肿了起来。 我十分着急,他却还保持着冷静的神态,给我指了几种草药,让我尽可能多地采一些,他要回家放出毒血先。
因为伤口已经闭合,无迹可寻,他迅速摔了一个杯子,用玻璃渣在手肿处划破皮肤,然后拿出真空拔罐器,向外挤血;同时,我与他的儿子将采来的草药洗净捣碎成汁。 龙叔的蛇场外种着七叶一枝花,对治疗蛇毒非常有用。
将毒血排除后,龙叔将整只手浸入草药汁内,他说这样疗效会比草药敷在伤口上好得多。经过一番紧急治疗,蛇毒算是稳定下来了,没有继续蔓延,但龙叔的手也没有这么快消肿。 我不敢掉以轻心,内心也颇为不安,劝龙叔去医院治疗,但他说当地的医院治不了白头蝰的蛇毒,目前伤势稳定下来,他有信心自己可以治好。
龙叔并不是第一次被毒蛇咬伤,他的蛇场里多是五步蛇、眼镜蛇这类毒蛇,虽然大部分时候不会发起攻击,但是总会有意外发生,上一回被眼镜蛇咬伤,也是他自己治好的。 听他这样说,且他的状态十分镇静,我也就稍微心安了些。
就在这时,一个电话打来,是寨子里的村民在家发现了一条大蛇,求助龙叔。虽然蛇毒已经稳定下来,没有再蔓延,但是龙叔的手无法使力,便赶忙找了他的徒弟前往。 是条菜花王蛇!
这惊心动魄的一天,日暮的时候,跟龙叔聊起来,他说,其实蛇是一种非常温顺的动物,只有极少数品种的蛇会具有主动攻击性,大多数蛇都比较懒散。 人对蛇的恐惧来自原始的生理本能,在原始社会人们外出狩猎,因为蛇类善于隐蔽,还有毒素,因此不易躲避和反击,因此对蛇类的恐惧深深地埋藏在我们的基因里。到了现在,越来越多蛇毒可以被治愈,因此不用这么害怕蛇。 第二天,在龙叔的建议下,我决定克服恐惧,做一道当地风味的口味蛇。
龙叔的伤情几经反复,好在最终他成功治愈了自己,我十分佩服龙叔,也终于放下紧悬的心,继续我的旅途。
